再造工业新城：广州对口帮扶清远的“精准”法则
12月18日，广东清远的上千亩荒地上，引擎轰鸣的挖掘机挥动着铲斗削山平土，络绎不绝的运土车队卷起阵阵沙尘。
作为广州(清远)产业园的规划用地，平整出来的荒地将被用来建设厂房和配套设施。这一天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15个项目集中动工。半年前，园区管委会向广东省省委书记立下“年底不少于32个项目动工”的“军令状”。加上早前动工的20个项目，“军令状”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。
作为广州对口帮扶清远的“旗舰产品”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需要在2020年实现400亿元以上的工业增加值，这相当于2014年全年的清远工业。当前推进的“速度”，为实现目标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。
连日来，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实地蹲点走访发现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建设推进之快，得益于构建服务企业的“软环境”，也得益于管理团队对“精准帮扶”法则的把握。
广州大学广州发展研究院院长涂成林认为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的“精准”具体表现在，在资金流转上，注重撬动社会资本，创新投融资模式;在招商引资上，注重引进高科技、高产值的企业，而拒绝粗放落后的产能。
广州(清远)产业园不仅是发达城市对欠发达城市的支援，同时也是广州的“开发区精神”在广州的异地重构。在清远的荒地上，拓荒的主力正是来自广州开发区的“班底”。
清远属于欠发达的粤东西北地区。2014年，清远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187.74亿元，与万亿量级的广州相去甚远。城市结对帮扶，缩小粤东西北地区和珠三角地区的差距，是广东布局区域协调发展的既定战略。
2014年6月，作为对口帮扶载体的广州(清远)产业园启动建设，类似的产业园区在广东当前还有7个。产业园管委会承接清远市下放的65项行政审批职能，并刻制20个职能部门“3号章”。根据广州和清远2014年5月签署的框架协议，这座园区将在2020年实现400亿元以上的工业增加值，这个数字相当于清远2014年全年的工业增加值。
在管理人员的选派中，广州开发区的“班底”被视为王牌主力。在园区管理委员会到位的39人中，18人来自广州开发区的选派，而清远市选派12人，广州市选派1人，园区自聘8人。在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13.6平方公里的范围内，这39人的团队需要从零开始建立一座工业新城。多名管委会官员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回忆，直到2014年9月拿到土地时，他们面对的场景只是一片荒山野岭中8间砖厂，还有砖厂挖出来的几十口鱼塘。
“这个时代还能参与建造一座工业新城很难得。”来自广州开发区的张金嘎表示。他目前担任园区管委会的财政局局长。他说，产业园开发建设的主要经验，就是在清远复制广州的开发区精神，即强调园区和企业结成荣辱与共的命运共同体，园区为企业营造公平、公正的服务环境。
“我们不开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。”广州(清远)产业园管委会主任黄伟华说。这位从广州开发区选派而来的“掌门人”表示，广州开发区上世纪80年代以来形成的待人诚恳、守信用的办事风格，在清远也成了招商的“招牌”。
张金嘎介绍，目前有些政府部门在项目引进来之前，承诺零地价、水电补贴等优惠条件;待到项目进来后，通过向企业借款、设立各种名目收费，使得企业付出更多的成本。我们招商从不谈地价，却为企业考虑生活配套服务、产业集群规划。
张金嘎和他的同事们的临时办公楼距离园区15分钟车程。办公楼内，接待室、会议室经常客满，几乎每个工作日都有数家企业前来洽谈签约入园事宜。黄伟华也经常带着企业主们驱车到园区的工地，带着他们爬上即将被削平的山头，考察施工进度。
“我们的热情也感染到了企业，他们看到我们的热情对未来更加放心。”黄伟华分析说。
事实上，黄伟华所指的服务已经收获了不少企业的响应。较早入园企业广州富强塑胶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陈茂镜直言“奔着广州开发区的牌子来的”，管委会团队办事的高效让他印象深刻。截至目前，包括动工的35个项目在内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已经签约55个项目，另外还有40多个项目正在洽谈。在这其中，仅有15%是广州开发区的企业。仅按照这55个项目测算，产业园将收获320亿元的总投资，预计达产后年产值1064亿元，届时年税收将达41亿元。在对口帮扶清远一年多以后，黄伟华现在不需要担心项目引进的问题，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扩充更多的土地容纳项目。
据清远市政府副秘书长、广清对口帮扶指挥部办公室主任郭明富梳理，入园的企业对“扩展”都是有“刚性需求”的，主要分为三类：一是原址企业运作成本高，需要往成本低的地方转移;二是企业在原来的城市用地较分散，需要解决集中用地问题;三是企业原来用地为租赁，需要转移过来解决永久用地问题。
“入园的企业都是‘二次创业’，在经济下行背景下企业扩展对支撑经济增长、促进工业转型升级很有意义。”他强调。
“我理解的帮扶不仅是产业上的帮扶，还是理念和思想的输出。要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，让被帮扶者突破传统的思维定势。”黄伟华说。
其中最急迫的是目前的广州(清远)产业园仍是临时机构，各个部门的“合法”地位有待明确。园区管委会现在还是临时机构，没有明确人员编制、机构规格和领导职数。“工作人员的身份没明确，可能会挫伤工作的积极性。”黄伟华说。
对广州(清远)产业园来说，政务环境也体现在遵循“精准”逻辑的“硬制度”。
简单地看，建设一座工业园区无非就是两件大事：一是修路、平整出企业盖厂房需要的土地;二是招商引资，把企业的投资项目拉到园区落地。在这两件大事上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依赖的路径是，“看菜吃饭”，精准地用好手中的每一分资源。
首先需要解决的是钱的问题。2014年6月“接管”园区时，管委会能够调用的资金只有10个亿，这笔启动资金来自广东省、广清两市和广州开发区。这笔钱支付当地政府的空产地价已差不多要花掉8个亿，加上园区前期的土地平整、修道路、建管网，已所剩无几。而另一方面，在入园项目没有投产前，园区无法从税收中获得资金的回流。
产业园区采取的办法是吸引社会资本。在最紧迫的平整土地和道路管网建设上，低成本引入实力雄厚的建筑施工企业，让企业带资进场，园区再分若干年还款。与此同时，污水处理厂、企业服务中心、商业综合体等配套设施也引进了社会资本。据黄伟华介绍，下一步建设的学校、医院等生活配套设施也将采取和社会资本合作的方式。
在另外一个钱的问题上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设计出了清远最高的入园标准。进驻这座园区的企业需要跨过不小的门槛：依照每亩计算，土地出让价格要在26.3万元到28万元，投资强度要在330万元以上，达产后年产值不低于1000万元、税收不低于33万元。这一入园门槛，事实上是向从发达地区转移过来的落后淘汰产能“亮红灯”。
拒绝落后产能的另一面是对科技含量高的优质产能的欢迎。广州(清远)产业园管委会科技局局长张学武介绍说，除了招商局负责招商之外，科技局也负责高科技领域项目的招商，由此形成一般招商和科技招商的“双轮驱动”格局。其中，一般招商重点引进成熟的“大块头”，即有高产值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，而科技招商则精准地向科技含量高的行业倾斜。
“我们尤其注重科技招商项目的未来附加值，注意引进那些虽然小、但有科技专利的成长型企业。”他说。
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已签约的55个项目发现，入园项目已初步形成装备制造与新材料、汽车整车与零配件、生物医药与食品饮料三大产业集群，高科技、高产值特色明显。
前来调研的广东省发展改革委区域处负责人认为，在土地空间利用完毕之后，广州(清远)产业园仍有增长潜力可挖。形成新的增长动力关键在于，在项目引进过程中形成园区可循环的生态链，使企业与企业之间形成增值空间。另外，在未来可以为入园企业提供金融、IPO、税务等增值服务，推动企业进行“二次升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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